【情感】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

1999年，徐小楠熟悉秦大为，那一年她16岁。两人同在自考辅导班，日语专业。秦大为长得高，且瘦，皮肤是那种天生的白，却戴一副黑框眼镜。她就笑：“你像极了鬼片中的吸血鬼，对了，你有多高？”“一米八六--据说吸血鬼都是很有贵族气质的，你是不是借机表扬我？”他一脸自得地笑。

　　一次谈话只有两三句，对白简单而暖昧。有时候和孙亮坐在明亮的麦当劳里，她把一杯圣代一勺勺搅成奶昔，心也纷乱如麻：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孩子，肯定是有女友的吧。直到孙亮拿着薯条敲敲她的杯子，她才茫然地抬起头来，孙亮晃一晃手表：“快6点了，我们走吧，不然要迟到了。”她点点头，坐在孙亮的摩托车上一路突突突到了夜校上课。

　　所有的同学都以为她和孙亮在一起，好友冯雪静也开她的玩笑。她就急急拉冯雪静到一边．手指放在嘴巴上：“嘘，别瞎说，孙亮喜欢的是吕丽。”两个同岁的女友，无话不谈，冯雪静就笑：“那，秦大为呢？”她低头：“我怎么知道，他应该有女朋友的吧。”带着试探性地问，冯雪静耸一耸肩，一无所知。

　　口语课上，老师说日文起源于中文，又举例：“日文中的汉字就是最好的证实，比如这个词--”她在黑板上写下“恋人”二字， “下面我用这个词造一个疑问句，请同学往返答。”老师出了一个简单的问句，玉手一指：“那边戴眼镜的男生，你往返答一下。”她顺着手指望去，只见秦大为正在和同桌小声说话，被老师捉了个现形，她和冯雪静捂着嘴偷笑。其实她心里惴惴不安，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，是她一直想知道却始终没有机会知道的。

　　他应声而起，用日语答道：“哈哈。”老师点点头，他长舒一口气坐下。她的心就忽地凉了下来，果然不出所料。

　　她永远记得，那天老师的问题是：“你有没有女朋友？”

　　他经常穿一身浅色的运动装坐在角落里听课。一日做随堂测验，她发觉没有带笔，他递一支过来，解她燃眉之急。然而她仍然慢慢和他疏远，走近孙亮，她帮他分析吕丽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．充当起军师的角色。有时看见秦走过来，就借口溜掉，她怕她的眼睛泄露了心事。

　　很快，她接受了另一个男孩的追求，只有20岁，相貌平平，圆鼓鼓，样子十分憨厚。年少时的爱情总是简单而纯真，她那小小的男友自然千般呵护万般体贴，每晚8点半在学校门口等着接她回家。一次，她和秦一起出来，碰见男友，她介绍：“我同学秦大为，这个是我男友。”两个男孩对视，微笑，握手，再见。她看见他细细的眼睛中有一种坦然的神情，而男友搂着自己的肩，她的心却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
　　2001年，夜校还没有念完，她中专就毕业了，被分配到城郊的酒店去工作，迅速得来不及和辅导班的同学道别。18岁的女孩子穿起圣诞装，是酒店里最可爱的服务生，只是学文秘的女孩做了服务生，未免心有不甘，然而她运气好，一周之后即被转到人事部做文职，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。

　　也有同事捧着大把的红玫瑰相约看电影，或者赠予精美巧克力和香水，她一一微笑着婉拒。并不是因为心里有了某个人，只是工作真的忙。那个胖胖的少年男友已经成为过去，在夜凉如水的夜里，她也曾辗转反侧，不知道那个眼睛细长、喜欢穿白色运动衣的男孩，现在过得怎样。

　　于是在休假的日子里，她鼓足勇气打电话给秦，两个人淡淡地聊，什么都说，除了爱情。终于他开口：“不如我们见个面吧。”她心底有隐隐的欢喜，佯装无所谓地应了一句。

　　事隔若干年，她已记不清那一次见面两人到底在网吧玩了多久，只记得醒来的时候，她趴在电脑前，身上披着秦的外衣。那种感觉，在她心中仅仅是一闪而已。她问自己，会不会，他也是喜欢我的？但仅仅这么一闪，就跳过去了，他说：“小楠，我带你去外面吃早点。”

　　是北方最普通的油条和豆浆，她和他吃得不亦乐乎。秦付了账递一张纸巾给她：“下面去哪？我全程奉陪。”她想了一想，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好去，便说：“回家睡觉吧，昨夜都没睡好。”这样平淡的一句话，她和他在6点钟的早点铺前分手。那是2003年7月的清晨。

　　起初她也跟他打电话，问一问孙亮好不好冯雪静好不好，渐渐地把所有的同学都问过了，联系就慢慢少了起来。男人和女人之间，倘若少了爱情这样东西，便是脆弱不堪，何况时间如流水，她有她的工作，他也有他的生活。

　　2003年底，她一声不响去了深圳，一个关于梦想和自由的城市。她在一家公司里一个人坐30平方米的办公间，从办公室小妹做到部门经理，用了两年时间。

　　2006年的春天，她在QQ上看见他，是一个毫无预兆的晚上。他说：“好久不见。”她灵机一动，忽然想开个小玩笑，于是打过去： “我是徐小楠的好朋友，借她QQ用，你是不是秦大为，小楠跟我说起过你。”于是她以自己死党的身份跟秦在QQ上聊天。夜一点点深了，他们的回忆一点点回到从前。他说：“她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，长发披肩，笑起来眼睛眯成弯弯的月亮。”他说：“她下课总是不背单词，老师叫她起来她当然不会，我就总在下面小声给她提醒。”他说： “她工作以后时常问起孙亮冯雪静他们，这样念旧的女孩子现在不多见了。”她的心狂跳不已，迅速地打一行字过去：“其实，你嫉妒她跟孙亮在一起，是不是？”时问像过了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，他回过话来：“从第一眼见到她，我就喜欢她。”她迅速地反问：“小楠跟我说你在课上回答老师时，说自己有女友了，原来你这么花心。”他急急地辩白：“那一次啊，我当时和同桌说话，根本没听清老师问的什么，就随便应了一下而已，她一直记着？”

　　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空，像一颗没有着落的心，被一个男人悬了起来，却无处放下。许久，她打了一个睡觉的表情给他，然后迅速地下线关机。她的眼泪慢慢地落了下来，原来，一切只是误会。

　　窗外是深圳灯火阑珊的夜空，她忽然很想回到那个生活了20年的北方小城。

　　她买了机票飞回家乡。熟悉的口音熟悉的街道，街边是新建的大楼和超市，她在街上游荡，原来3年时间可以改变如此之多。在街上碰见吕丽，她挽着孙亮的手臂，大声地尖叫继而拥抱寒暄感谢并且发出邀请--他们下个月结婚。

　　喧闹的酒店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。冯雪静抛下未婚夫跑过来：“小楠，你怎么才来？秦大为找过你好久呢。”她不语，一抬眼，却忽然看见新郎身边的那个人，不正是他？雪白西服，口袋里别着红花．烫金小字，原来是伴郎。同时，她也看见他拥着伴娘的腰俯耳细语，伴娘玲珑娇小，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，笑起来眼睛弯如新月，像极了当年的她。

　　1999年，他在课堂上小声给她提醒；2001年，她介绍男友给他熟悉；2003年，他在她熟睡的时候为她披上外衣；2006年，他在网络彼端承认，他爱她；2006年的秋天，她在出租车上取出多年前他借给她的那支笔，终于泣不成声。

　　时光荏苒，那些炽热的情，在她心里，最终会慢慢淡去的吧，久了，便不觉得痛。只是亲爱的，年轻的时候，你有没有，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？

　　编辑的话：年轻的时候，对于爱情，总是更轻易惠得惠失。因为年少，因为胆怯，害怕被拒绝，害怕没有结果，所以小心翼翼不去开始。可是，不去开始，谁又能按捺住自己的心呢？爱情的第一朵玫瑰往往会留下一点伤，一点痛，一点憾，但或许正因为这样，更让人珍藏与回味。套用一句老话：“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。”换言之，不要为凋落的花瓣掉眼泪了，在适当的时候，会开出自己最饱满的那一朵，因为青春，因为成长。